第(2/3)页 沈墨重新闭上眼睛,心神沉入体内。 死气再次流转起来。 这次他流转得更慢,意念化作无数细丝,钻进皮肉的最深处。那层隔膜在死气的反复冲刷下,终于开始松动。 时间缓缓流淌。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,巷子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,最后只剩死人客栈门口那盏还亮着。幽绿的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进来,在地面上铺上一片朦胧的光斑。 沈墨并未察觉。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体内那场细微的蜕变之中。 死气如潮水般,反复冲刷着……刷新生的皮肉。每冲刷一次,皮肉便增厚一分,与死气的贴合也更紧密一分。那层隔膜日益变薄,终于在某一次冲刷时,消散了。 “嗡——” 体内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。 这并非活人突破时气血翻涌的轰鸣,而是死气彻底融入肉里后,骨头与肉共振发出的轻响。玉化的骨头在这一刻泛起淡淡的莹白,新生的皮肉在死气的滋养下,变得更加厚实、坚韧。 沈墨睁开双眼。 左眼的清明瞳自行睁开,视野里的事物清晰了好几倍。 他能够看见墙深处那些符文的走向,能够看见地底阴气如蛛网般蔓延,甚至能隔着土墙,看清隔壁客房那个阴物魂体里缠绕的黑丝——那是尚未消散的执念。 生肌境中期,达成了。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——这并非活人的气息,而是体内死气运转圆满后自然排出的杂质。他站起身活动手脚,关节处传来顺滑的摩擦声,没有半点涩滞之感。 他走到墙边,伸手按在土墙上。 意念一动,敛气法门悄然运转。 体内的死气分成几股,顺着骨头的纹路缓缓游走,围成一个圈。那股灰白色的波动被彻底锁在骨头里,一丝都没有泄露。此时若有镇魔司的阵法扫过,也只能探测到一具寻常尸身——还是死了多年、死气即将消散干净的那种。 沈墨反复试验了几次,确认无误后,才收了功。 他走到木榻边,从怀里掏出装有阴骨粉的小布袋,捻出一小撮粉末,均匀地涂抹在手部、脖子、脸部这些暴露在外的皮肤上。粉末一接触皮肤便融化了,覆盖成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薄膜,将最后那点死气波动也完全掩盖住了。 做完这些后,沈墨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。 这身衣裳是前几天在阴司巷杂货铺购买的,料子普通,但浆洗得十分干净,穿上并不显眼。他把换下的旧衣叠好塞进包袱里,又将油纸包里的铜钱取出来,与之前积攒的银钱一同贴身藏好。 天快亮但尚未亮的时候,沈墨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 巷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冥通货栈门口挂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亮。沈墨顺着主道朝枯井出口走去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他打算去城南市井走一趟。 一来检验敛气法门的实际效果,二来打探官差查人的情况。 从枯井爬出地面时,东边的天空刚刚泛白。城南贫民窟还在沉睡,破旧的屋子间只有零星几处升起了炊烟。沈墨混在早起谋生的脚夫、货郎之中,朝着市井方向走去。 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,伙计们卸下门板,清扫店面。早点摊的热气在晨雾中向上飘散,油炸果子的香味与豆浆的淳厚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空气中。 沈墨从这些摊子前走过,脚步没有停下。 他是尸修,无需吃喝。那些食物的香味对他而言,不过是杂乱的气味,引不起丝毫馋意。倒是街边几个蹲在墙角啃窝头的乞丐,让他多看了一眼——那些人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周身隐约可见死气,怕是命不久矣。 走过两条街,前面有个茶摊。 几张破旧的木桌摆在路边,几个早起干活的力工坐在那里喝茶啃饼,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。沈墨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。 茶是用陈年茶梗泡的,又苦又涩。 沈墨端起碗抿了一口,茶水入口没有味道,只感觉一股温热顺着食道滑下——这温热感十分微弱,是生肌境之后恢复的一点触觉。他放下碗,静静地聆听邻桌的谈话。 “听说了吗?城南破庙那儿,又多了个等死的。” 第(2/3)页